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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令十字街84号》——每个爱书人的圣经

发布:互联网2019-08-14 15:02:21分类: 综合

相信看过北京遇上西雅图的小伙伴们,都对查令街84号有印象,书中小虾跟教授寄信的地址。而其实这本书,背后也有一个凄美的故事。今天这篇文章,是南方收集来的本书拆读版。也是本书的所有故事情节的概括。将近2万字的篇幅,耐心读完~

《查令十字街84号》被誉为“爱书人圣经”的书信集,记录了纽约女作家海莲·汉芙和伦敦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书商弗兰克·德尔之间的书缘情缘。

无论是平淡生活中的讨书买书论书,还是书信中所蕴藏的难以言明的情感,都给人以强烈的温暖和信任。这本书既表现了海莲对书的激情之爱,也反映了她对弗兰克的精神之爱。海莲的执著、风趣、体贴、率真,跳跃于一封封书信的字里行间,使阅读成为一种愉悦而柔软的经历。

本书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海莲是生活在纽约的女作家,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没离开过曼哈顿,爱书成痴;而弗兰克是一家伦敦旧书店的经理,对各种善本古籍非常精通,温文稳重的英伦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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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巧合下,海莲得知查令十字街84号书店在售各类旧书,于是就写信联系购书,书店经理弗兰克负责回信并帮她找书。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除了讨论各种书籍文学之外,书信的内容也渐渐扩展到两人各自的生活。二十余载的书信往来让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之间产生了奇特的情愫

书缘亦是情缘

故事的开端,交待了在伦敦查林十字街84号有一家装满古朴书橱的古董书店,这是一家二手书店,名叫马克书店。书店的日常管理人是法兰克·杜尔,一位优雅博学的英国绅士,他经常奔波在英国各地的豪宅,去收购那些旧书用来出售。

他尽力满足各种顾客的需要,因为他明白作为一个爱书人对书本的重视和珍爱。书店把广告做到了美国的书评杂志上,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被纽约的女作家海莲·汉芙看到。她正为寻找几本英国作家的书发愁,于是从1949年10月5日开始,她和马克书店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鸿雁友情,直到1969年法兰克去世后的几个月,在书店即将拆迁时她才有机会来到伦敦这家书店。二十年因书结识的友情清淡如水却弥足珍贵,汉芙的热情坦诚和法兰克的含蓄隽永跃然纸上,相映成趣。

二十年间,汉芙总共在查令十字街84号购书近五十种,这个数目并不大,算不得是位好顾客,但保持着与书店的德尔先生及其他人的通信来往,却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特别是她在五十年代初英国困难时期慷慨出手的豪情,为她带来了英伦的真挚的友谊,也是这扎书信的人情味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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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查令街84号

如同每一个晴日的上午,阳光将这排歪歪斜斜的二手书店的影子投到街中心上,街上还少行人,穿着对襟毛衣,半秃着顶,行动悠缓的店主们正在将一切生意准备停当,掸一下桌面、橱窗中的灰尘,把书架上那排排参差的布面、皮面书摆正,再将一匣匣便宜的小本平装书移到门外,沿着窗前的墙根摆齐。

不用吆喝生意,不用招揽顾客,这群书商们如同他们店中中层书架上的那些小羊皮装帧而成的上个世纪的书籍,虽并不昂贵,但却见过世面,口中叼着一枚烟斗,看着大红色的双层汽车在街上阳光屋影间叮咚过往。

一位妇人下了一辆黑色的计程车,这个纤巧单薄的女人,游移的目光掠过那一家家摆着书的橱窗,68号,72号,76号,78号,82号,寻寻觅觅,像是丢失了件宝物。最终停了下来,但面前的84号却是空空如也。

灰蒙蒙的玻璃窗里面蛛网遍织的书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些废纸,满是尘埃;推门进去,没有想像中的惊喜问候,空空的楼梯通向另一些同样废弃了的房间。孤身女人想张口告诉主人她已到来,她信守了诺言,但空屋中并无人回应,只有一阵冷风袭过,泪水顺着面颊静静地流淌下来。

是一段书缘,还是一段情缘,竟让这纽约的独居女人千里迢迢为了伦敦小街这破落关门的书店而如此神伤?手中握着那本薄薄的小书,是为了还查令十字街84号的哪一种心愿?

走入主人公的世界

首先让我们一同了解一下本书的女主人公兼作者海莲.汉芙,汉芙出生于制衣人家庭,父亲原本是位民谣说唱艺人,虽为生活所迫做起了手艺活,但夫妻俩仍喜欢带着女儿去逛戏院。汉芙十九岁时进费城大学读英文,但家境贫困,一年后辍学,求职谋生,后来得一戏剧写作奖项,便以写作糊口。

对书的热爱来自于在纽约市立图书馆中的刻苦自学,特别得益于英国剑桥大学一位阿Q教授的著作。然而美国书价昂贵,汉芙热爱英国文学,便将买书的对象转向英伦三岛,偶然选中一家小书店写了信去,第一次订货便得到价廉物美的圆满服务,海峡这边,查令十字街84号马克思书店的主管,弗兰克·德尔先生,则是汉芙二十年通信的对象。

虽然已经三十有余,汉芙却仍是轻松活泼,特别是在书信之上,更善于以轻松调侃的笔墨,信手写来,天马行空,不拘格式。德尔先生给她回的第一封信中称之为“女士”,汉芙第二封信尾便加了注脚,“我希望‘女士’在你们那边的含义与这边不一样”。德尔先生下封信中便乖乖称之为“小姐”了。

第五封信后,汉芙已将信首的尊称“先生”或“阁下”改为直呼其名,信的内容也像是写给一位相识已久的老友,且不乏亲昵、撒娇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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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交流无关距离

通过往来的书信我们得知,海莲的恋人死于战争,而之后她一辈子未婚。她的才华并不十分出众,一生穷困窘迫。她没有固定的生活来源,通过为电视台等写写剧本为生。一辈子未见什么成就,是这本真实的,看似琐碎的书信集让人们记住了她,也让太多人慕名去膜拜英国巷落里的“查令十字街84号”。

弗兰克为这家古旧书店服务了四十年,他是个普通的英国男人,有着一个不富裕但温馨的小家庭。弗兰克似乎也没有大志向,一直安然地工作在这家书店。

在书中一封弗兰克给海莲的回信中写到,我并不如你想像的那样古板,只是因为我所写给你的信,都得在办公室的卷宗中存档,所以我觉得正式的称呼更合适,但这封信与书没有关系,是不会被存档的。

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这么多好礼物,我能说的只是,如果有一天你来伦敦,橡原巷37号会有一张床给你,你爱待多久便待多久。

然而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总是巨大的,由于生活的种种,去家中作客的承诺一直没有兑现;尽管海莲几次犹豫要去英格兰圆梦,但也终因手头拮据而放弃。

匆匆飞逝的时光

生活中的弗兰克总是温文尔雅的 。在书店里他是个好经理,他兢兢业业地为书店工作了四十年。在这四十年里,他为每位爱书人奉献了自己的渊博学识和殷勤服务,当找到一本顾客需要的书时他脸上洋溢的不仅仅是高兴,更是一种满足和幸福。

爱书人对书的欣赏不存在时空限制,特别是在翻阅二手书的时候除了和作者进行精神交流之外,还可以和以前的阅读者进行情感交流。

同时在家庭中的弗兰克是个慈祥的父亲和称职的丈夫,尽管他的妻子诺拉不能进入他真正的精神层面,尽管诺拉在他死后写信告诉海伦甚至嫉妒他们之间这种交流,可是他对家庭真诚的爱没有改变。他和海莲跨越千山万水、延续20年的纯洁无私的友谊更是见证了他高尚的人格。

书中最令人难忘的一个片段,是当弗兰克在知道海莲因为治疗牙齿花费了本该来伦敦参加女王登基大典的费用,不能前来伦敦的时候,他不禁喃喃自语,呆滞了一阵,眼神空寂落寞,那种透过文字溢出的伤感让人扼腕痛惜。那是唯一一次两人有可能见面的机会,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而海莲的伦敦之行已经是在弗兰克因病去世的几个月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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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与美好共存

时间来到了一九六九年一月,纽约的冬天很冷,海莲从图书馆回到家中,已经接近晚上六点。她手上捧着一摞书,把从门房中取来的信件放在书上,走向电梯。

在电梯中,她发现在那一大堆账单之间,有一封薄薄的蓝色的从马克书店寄来的航空信封。这信有些异样,因为弗兰克先生所寄的信,信封上的地址都是单行距打成,而且向来是把她连名带姓拼全的,而这封信上,地址是双行距,她的名字是由一个字母H代替的。

她只道是弗兰克离开了书店,没太在意,夜深人静捧杯独坐时,她才打开此信。这一夜,她再没有睡着。因为信中的消息,是弗兰克的死讯。

尽管二十余载来两个人从未谋面,两个人从来也没说起感情的事情,然而看到最后,心底涌上的酸楚不亚于看一部感人的爱情小说。弗兰克过世后,他的妻子告诉海伦,她说她常常忍不住会嫉妒海莲,因为觉得他们之间心意如此相通,说弗兰克生前是如此爱读海伦的信。

于是我们猜想,那个循规蹈矩的英国男人在不动声色间却总是隐隐期待着遥远的那个有点刁蛮有点毛躁的女子,当信件到来时,他或许在办公桌前铺开,点燃一支雪茄,在烟气弥漫中,一遍一遍读来,眼神里有着温柔,嘴角不知不觉扬起。

而海莲,在破落寒酸的公寓,穿着大大的宽袍,头发随意散乱的堆着,一笔一画写着,时不时露出猫一样狡黠的微笑。

那些从未说出过的期待,那些从未实现过的梦,都被时光悄悄带走了。当有那么一天,她苍老的心还在一样跳动,她干枯的眼还看得见这世间的繁华与悲凉,即便步履蹒跚形容枯槁,他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可是,曾带给她欢笑的人和见证她青春的岁月,都已经不在了。

陪伴她的,只有慢慢的、慢慢的记忆。她孤单的活着,只是因为不肯让这些记忆死去。虽然他知道,他们最终有一天会死去,化为尘土,再也无人知晓。

溢于信外的感情

纽约女作家海莲就有幸于茫茫人海中跨越千山万水,找到了一个真实的心灵捕手--一家伦敦旧书店的书商弗兰克,而后他们之间有了二十年的书缘情缘。当然,由于汉娜率直可爱的性格,她收获了书店里每一个人的心。

这种书信往来的记忆是温暖的。就像译者陈建铭先生所讲的“一旦交流变得太有效率,不再需要翘首引颈,两两相望”,某些情意也将因而迅速贬值而不被察觉。

正是那种因不能立即传达而必须沉静耐心,句句寻思,字字落笔的过程。亦珍惜读着对方的前一封信,想着几日后对方读信时的境况和情绪。”握在掌心的信笺,看到对方的字体,一个个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探询。甚至可以压在枕下,随时在心灵需要的时刻再次翻阅。

那些信件被一扎一扎地用绸带捆住,整齐地码在箱子底部,等待某个日后的开启,又是一次愉悦的心灵之旅。看那些书信,只觉得时光是充满了缓慢韵律的流逝。就是被一个人慢慢唱,另一些人慢慢和的平淡生活,但因为文字的浓缩,它变得紧凑而充满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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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至情起处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切开始于一封很简单的从纽约到伦敦的商业性的信函:

先生:你们在《星期六文学评论》的广告上说你们长于经营绝版的书籍,你们所用的“珍本书商”一词让我有些害怕,因为我总是把“珍本”与昂贵相联的。我是位穷作家,但对书却有一些“珍本”般的嗜好,我所要的书在这里都很难买到……寄上我最急需的书的名单,如果你们有干干净净不超过五美元一本的二手货,请将此函视作订购单,给我悉数寄来。

汉芙性情率真,人更是善良,通信之初,她便得知战后的英国经济困难,肉类、鸡蛋等食品都是限量供应,女人的长统丝袜更是奢侈品。一九四九年圣诞节她将一块重六磅的火腿寄往伦敦,让德尔先生分给书店中的同事们,以后美式食品源源不断几年。

汉芙本身手头并不宽裕,她的慷慨大度让书店的工作人员把她视作亲人,纷纷与她通信,聊天。只是德尔先生从未在信中对汉芙的轻松笑语做任何回报,他是正人君子,地道的好丈夫,典型的英国绅士,惟一的报答是兢兢业业地为汉芙寻觅好书。

直到一九五二年,德尔太太登场写信给汉芙道谢这几年的礼物,并向汉芙介绍说德尔先生已有二女,德尔先生才在汉芙的强烈要求之下,在答谢汉芙所寄给他妻女的长统袜时,将例来一贯的信头的“汉芙小姐”的称呼,改为“亲爱的海莲”,写信的日期恰与情人节巧合,不过想必当时德尔先生压根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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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羡慕的友谊

深深的羡慕他们,有幸拥有一世的友谊,也许彼此也曾有过隐秘的心事无法如愿,但正是这样的遗憾,反而成就了一种更隽永的情感。他们甚至没有握过手,灵魂却一直并肩而行;永远隔着遥远的海峡,热烈的交流却从未停止;那一份真情无关风月,却无疑实现了天长地久。这样古典的浪漫,是否只会属于矜持保守的英国,只属于传统的三十年代。

如果故事发生在今天,发生在身边,会不会只是另一段网络情缘,然后在日常琐碎的相对中渐渐失望,流逝了那一份距离带来的美感?或者,会不假思索的越界,让原本可以长久的情感,最终沦为欲望的前奏?

我们总会希望在俗世的爱情之外,还可以拥有这样纯粹而清澈的友情,如同上天额外的馈赠。有一些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两难选择——最能读懂我们的灵魂的人,不一定是常伴身边的那一个;而精神上的默契与呼应,其实也不一定就可以成就完美的情感生活。

世事常常难两全

那不是柏拉图式的愚昧与固执,只是世事常常无法两全,就好像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却往往无法提供成长必须的营养,现实里的选择和灵魂中的直觉不一定契合。

在速食爱情流行的年代,两个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常常毫不犹豫地指向爱情与欲望,却忽略了心灵的相通,未必能弥补现实里的差距与差异,而一时心动激起的火花,其实并不能燃烧多久。

爱,虽然热烈,却太敏感太软弱太伤人,远不如友情的无欲无求平淡温和来得长久。懂事之前情动以后,往往长不过一天,只会带来尖锐的疼痛和无奈的感伤。

倒是德尔先生紧接着寄去的那本沃尔顿的《五人传》着实让汉芙惊喜不已,她在信中写道:噢,天哪,老天感谢你沃尔顿的《五人传》,这本书出版于一八四年,百年之后还能这样完美,真是奇迹!

如此漂亮,久经摩挲的粗裁本!我真同情他,这位曾于一八四一年在书的扉页上签名的戈登先生。他那一群不肖子孙呀!几乎不值分文地便把它卖给了你!真希望在他们出卖图书馆之前,我曾去那边赤脚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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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全世界爱书人的圣地

“查令十字街”,是伦敦无与伦比的旧书店一条街,是全世界爱书人的圣地;“查令十字街84号”,是一本百余页的小书,是一叠悠悠二十余载的书信集。在书信的一端,叫汉芙·海莲,是一个酣畅淋漓的性情女人,是一个爱书成痴、穷困潦倒的纽约编剧;书信的另一端,叫弗兰克·德尔,是一个矜持稳重的英伦绅士,是一个为海莲海寻旧书20载的谦谦君子。

两个身份性格国籍都迥然不同的两人,由于机缘巧合让缘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人间,产生了一段二十余载令人羡慕的友情。

在故事的开始,海莲对一本拉丁文版《圣经》极为不满,在给弗兰克的信中说,这书的翻译简直是想毁掉这本世界上“最美的散文”,建议拿正宗的拉丁文版对照来读,才不致暴殄天物,并出卖了她七大姑八大姨的说法加以佐证。这个单纯可爱的女人,总是将自己试图保守的机密在另一种心情下泄露无遗。

打动人心的细节

记得有一天,当弗兰克不经意看到纽曼的《大学论》后,写信问海莲:“有兴趣买初版的吗?”同时叮嘱店员为她留下来,正是这种不经意的细节才会打动人心。而身处纽约的海莲接到来信后,对着空气质问:“你有初版的《大学论》,只要六美元,居然还傻傻地问我‘你要吗’?”于是马上回信道,“亲爱的弗兰克:是的,我要。我本不在乎是不是初版,可这本书的初版!”

等海莲收到这本有百年历史的初版书后,写信对他说:“我占有它有一种罪恶感,那么漂亮的封面和烫金,它理应属于某幢英国乡间的木造宅邸才对。”海莲又何曾不知道,这低价买来的珍贵藏书,正是由于自己和弗兰克之间的友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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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撞如火的异国女人

在故事中这个莽撞如火的美国女人颇有豪侠之风,不仅体现在她为书店员工邮寄生活用品的慷慨上,甚至她的性格也凸显在信纸上:“我一路活来,眼看着英语一点一滴被摧残蹂躏却又无力可回天,就像米尼弗·奇维一样,余生也晚。而我也只能学他‘干咳两声,自叹一句:奈何老天作弄’,然后继续借酒浇愁。”

“这是个堕落颓废的年代,他们居然把漂亮的旧书页撕下来当包装纸。上面描述的是一场战役的中段,但我已经看不出是哪场战役了……”海莲在信中抱怨,又该可怜的弗兰克忙活了。

在一家豪宅,弗兰克见到了帮海莲遍寻不着的伊丽莎白一世时期的情诗集,以书店全体员工的名义寄给她。“你们相信它是在我生日那天寄达的吗?这是我拥有的第一本镶金边的书。可惜你们太客气了,将字句写在卡片上,而非扉页上。你们全都是爱书人,惟恐会减损书的价值,其实你们已经为书的主人甚至书未来的主人提升了它的价值。”海莲在回信中兴奋地絮叨。

1969年1月8日,海莲收到马克斯与科恩书店通报弗兰克的死讯,那封信的最后一句是:“你还要我们寻找你所订的书吗?”看到这些信件上的语句,让我们仿佛可以透过信件,看到一个直爽的美国女人。

性格迥异的两人

海莲的爱人死于二战,她终身未嫁。弗兰克则有妻子和两个女儿。一大两小三个女人会收到海莲寄自美国的尼龙袜,弗兰克的太太也会和海莲雅谑几句:“弗兰克给你的照片够难看的,但他狡辩说本人比照片帅多了,我们就让他臭美去吧。”一切看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到两人相识二十年却缘悭一面,正常到两人通信数百封而未涉一个“爱”字。

但是,弗兰克死后,他的太太写信给海莲说:“不怕你见笑,有时候我还会嫉妒你。”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店员们把海莲想像成一个“年轻,成熟,时髦”的女人,海莲如实告诉他们,自己“和百老汇的乞丐一样时髦”。就是这样一个执拗邋遢的女人,将骄蛮趣致的女性一面全都呈现给弗兰克。她会为一本欺世盗名的书而冲弗兰克发飙,将满腔怨气倾泄到打字机上,然后突然收起霸道,对着空气娇媚地笑了:“弗兰克,你是惟一了解我的人。”

独身的海莲是自由的,而弗兰克眼前连这团自由的空气也没有。他只能努力让自己正常地度过二十年的光阴,只是在某一刻,他会注意到书店中驻足的一个女子,大概就是他想像中那个女人的模样?她说她来自美国,他的眼光一下子变得热切,却又不是,他好像习惯了这种失望和等待。电视机里在转播纽约元旦嘉年华的情景,广场上人多如织,他的眼睛在搜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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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不到的友人

书中有一幕,圣诞节来临之际,坐在二楼窗台的海莲看到街边相拥着的情侣,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在阳光下享受爱情的美好,她抽着烟,嘴角上扬,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相片,那是他曾经的恋人,她的恋人在战争中再也没有回来,她在别人的故事里回忆感悟自己的爱情。

她给弗兰克写信说想要一本情诗集,要那种不煽情诗人的诗,能带到中央公园在树与花的氛围中阅读。

其实书中与海莲结下情谊的不只是弗兰克,还有书店所有的人,海莲这个美国女人对他们来说是奇迹。英国在二战之后处于经济困难期,物资紧张,不少物资都实行配给制,海莲得知这一境况后,虽然不富裕却常常在节日时给大家寄去鸡蛋,火腿,肉罐等稀缺的食物。

慷慨的女主人公

其中书中有一幕一个职员带了海莲寄的火腿孝敬年老姨妈,饭桌上姨妈切着面包当发现面包上的火腿时,她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呼吸深深地闻着火腿的香气,这种久违的熟悉让她十分兴奋,笑得皱纹挤在一堆的场景让读者印象深刻。

那是多么和谐的场景,海莲的慷慨仿佛拯救了他们平乏无趣的生活。几个职业也经常给海莲写信,代家里所有人对她表示感谢,他们经常在信中邀请海莲来伦敦游玩,他们也可以尽地主之谊表达万分之一的感谢。

对于海莲与弗兰克之间的书信联系,精神上的交流,更夸张的说是精神伴侣,有些人会因为他们之间的不平等付出而抱怨弗兰克,海莲无私地为弗兰克及其家人和同事寄了无数的礼物。

然而弗兰克连一次书价都没有为其免过,大多数只是口头上感谢,偶尔送些小回礼罢了。可是这些误解在一遍遍的深入阅读之后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

一丝不苟的英国绅士

弗兰克是典型的英国绅士,对人彬彬有礼,做事一丝不苟,在家庭里,他也是个有妇之夫,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与海莲的通信中,他一直保有着极至的礼貌,比如在第二年九月的信中,他仍这样写道“自前封信以来,许久未向您报告,盼您不致认为我们因驰废店务而忘却了您交代我们该找的书。”

这么有礼貌的人,很难想象会做出出格的事,而懂得保持着距离也是读者欣赏弗兰克的原因。其实就像我们所知,海莲与弗兰克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顾客与经理的关系。

海莲在信中常会有撒娇语,而弗兰克的妻子诺拉在弗兰克过世后对海莲也说。她常常忍不住会嫉妒海莲,因为觉得他们之间心意如此相通,说弗兰克生前是如此爱读海莲的信。

于是我们猜想,那个循规蹈矩的英国男人在不动声色间却总是隐隐期待着遥远的那个有点刁蛮有点毛躁的女子,当信件到来时,他或许在办公桌前铺开,点燃一支雪茄,在烟气弥漫中,一遍一遍读来,眼神里有着温柔,嘴角不知不觉扬起。

毫无疑问,弗兰克对海莲亦有好感。但有妻女的弗兰克从未越线一步,这大概就是英国绅士值得敬佩的地方。

对于长达二十余年的订购往来中弗兰克没有一次给海莲优惠免单的原因,是因为书店不是弗兰克开的。人做事要有原则,弗兰克只是书店的店员,他若随意的免单只会被老板炒鱿鱼,而自己垫付亦不符合他有妇之夫的身份。

唯有努力为海莲挑选她需要的书才是对海莲以及对书店的最好选择。性情中人的海莲固然可爱,做事有原则的弗兰克亦值得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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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这样的书信联系持续了很多年,海莲打算去伦敦见见这些朋友,寻找英国文学里的英国。那时正值英国女王选举成功,本以为海莲能来到马克书店,可海莲需要做一个牙齿手术,她需要为此支付一大笔钱,没有办法她只能放弃梦寐以求的英国之行。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这两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保持了二十年的通信,最终的结束竟是因为一方突如其来的死亡。

当海莲收到书店志愿的书信时,弗兰克因腹膜炎去世,想要的相见却是再也见不到了。 海莲整理着她与弗兰克之间的书信,弗兰克走了,书店老板也走了,但马克书店还在。她准备好了行装终于来到了书店,为他们之间的遗憾画一个最终的句号。望着空空荡荡的书店海莲说着,我来了,弗兰克,我终于来了。

这注定是一种遗憾,而却因为遗憾而更加美好动人。当爱情以另外一种方式展现铺陈时,也并非被撕去,而是翻译成了一种更好的语言。上帝派来的那几个译者,名叫机缘,名叫责任,名叫慰藉,名叫沉默。还有一位,名叫怀恋。

因书而起的爱恋与情缘

这还完全不是一个正经的关于爱情的故事,只是关于书的香气,关于书的爱恋,关于书的情缘。弗兰克远在伦敦的查令十字街角,他是“马克书店”的经理。海莲的朋友曾这么描述这家书店:“一走进店内,喧嚣全被关在门外。

一阵古书的陈旧气味扑鼻而来,那是一种混杂着霉味儿,和长年积尘的气息,再加上墙壁和地板,散发来的木头香。店内有一位年约五十的英伦男士,他礼貌地向我问好”,他们将书店评作“活脱脱从狄更斯的小说里蹦出来的书店”。 

他们第一次通信,是在1949年,有一天,与世隔绝、嗜书成命的海莲在报上看到书店的广告,从纽约千里来函,索买她在昂贵、世俗的纽约已经无计可施、全然变味、遍寻不得的旧书。事实上,以海莲的穷困,也只买得起旧书。

因书而生的交集

于是,陌生的客人海莲不停地来函索书,敬业的店员弗兰克不停地找书供书,前者看了好书欣喜若狂,看了坏书骄蛮大骂,后者常跑到乡间,到处拜访私人宅邸,搜寻待售的旧书。

海莲的信热烈真挚,幽默活泼,关于书的评论文字,全是性灵之作。弗兰克平和稳淡,一直在兢兢业业设法寻求她要的好书。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伦敦到纽约的距离,而是书与书之间的距离。

海莲穷困潦倒,自身难保,却十分慷慨和豪侠。50年代战后的英国,物资匮乏到极致。弗兰克和他们书店里的人们有一天突然收到了千里迢迢从美国寄来的“重达六磅的火腿”,这火腿是他们“不是久未见到,就是只能在黑市上匆匆一瞥”的最慷慨的礼物。

此后,各种各样的美国食品频繁地送到贫荒的英国书店里给所有店员分享。海莲和弗兰克他们之间,慢慢地,有了像亲人一样的情感。他们有时在闲话家常,但大多时候,是在谈书。

海莲这个“稍乏才华”的编剧,在谈书的信里妙趣横生,弗兰克想必和我们一样尽情享受了她文字后面的嬉笑怒骂皆性情吧,虽然她的境况从来都没有如意过,住的是“白蚁丛生、摇摇欲坠、白天不供应暖气的老公寓”,却一直都是那么乐观和热烈。

有一次,她告诉弗兰克“我要一本情诗集,不要济慈或雪莱,请寄给我一本不太煽情的情诗集,你自己挑选吧,要一本小开本的,可以放入裤兜中带到中央公园去”,为什么她心血来潮要看情诗集呢,仅仅只是因为“春天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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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又犀利的编剧

有一次,当她“看到书店竟忍心把这么美的古书五马分尸,拿内页充当包装纸、填箱料”直想跑到书里“向被包在里头的约翰·亨利告状,‘主教阁下,斯文如此扫地,君岂信乎哉?’”还有,她看到标致的书,竟感叹“打出生起我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书。拥有这样的书,竟让我油然而生莫名的罪恶感。

它那光可鉴人的皮装封面,古雅的烫金书名,秀丽的印刷铅字,它实在应该置身于英国乡间的一幢木造宅邸;由一位优雅的老绅士坐在炉火前的皮制摇椅里,慢条斯理地轻轻展读……而不该委身在一间寒酸破公寓里,让我坐在蹩脚旧沙发上翻阅。”

还有一次,她一切都筹划好了去看他们,突发的“牙齿”事件让她再次失去游资,百般懊恼的事情在她信里只有幽默:“我不得不陪着我的牙,而我的牙医带着娇妻度蜜月去了,他的全部费用都是我出的.......”,她还调侃“伊丽莎白只能在她缺席的情况下加冕了”,而此后的几年,她得留在纽约“看着她的牙齿一颗颗地加冕了”。

开始极力伪装成“英国式骄矜”的弗兰克,有着同样的幽默,弗兰克回信说,他们在享用海莲的食物时,只能“全体同仁举杯恭祝海莲和女王陛下都凤体康泰”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

那一次他们险些见了面,实际见面这事双方筹划了很久,一度成为双方通信的主题,弗兰克甚至说:“橡原巷37号永远会有一张床等待着你,你爱呆多久就呆多久”。海莲太穷了,于是整整20年,他们缘悭一面。

直到1969年的某一天,一封绝望的信件,宣告了这个“一生之愿”永无可能再实现,因为弗兰克因病去世了。

遥想当时,一切缘分,皆起于书。未嫁的那个痴狂,已婚的那个稳重。那痴狂多半为书?那稳重多半为卿?她是自由之人自由之身,为书的痴狂在信里,从来都是无拘无束地发个痛快。

她曾把他称作“唯一了解我的人”,她对他信任如斯,只指定作者和书名,书的版本这样的大事都完全交由他决定。他却是早已为人夫、为人父的君子,通信三年,他仍礼仪周全,固执地称她作“汉芙小姐”。

但他去世后,他的妻子揭露他们有“如此相通的幽默感”,他“曾那么喜爱读她的来信”,他还“博学”而“饱富学识”。那么那十几年来,他的博学和幽默,一定是费尽心思才掩藏起来的吧?

这情感,天涯相系,隐而未发,必令他们都,满心欢喜吧?也只是欢喜而已,别人任何和爱有关的语言,都从未曾见他们,轻轻起于唇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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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莲的第一封来信

我们首先翻开故事的开端,海莲给马克书店寄去的第一封信。信中写道,诸位先生:我在《星期六文学评论》上看到你们刊登的广告,上头说你们“专营绝版书”。另一个字眼“古书商”总是令我望之却步,因为我总认为:既然“古”,一定也很“贵”吧。而我只不过是一名对书本有着“古老”胃口的穷作家罢了。

在我住的地方,总买不到我想读的书,要不是索价奇昂的珍本,就是巴诺书店里头那些被小鬼涂得乱七八糟的邋遢书。随信附上一份清单,上面列出我目前最想读而又遍寻不着的书。

如果贵店有符合该书单所列,而每本又不高于五美元的话,可否径将此函视为订购单,并将书寄给我?结尾是,你忠实的海莲·汉芙。

马克书店的回信

不久之后,书店在回信中写到,敬爱的夫人:

谨在此回复您于本月五日的来函。敝店很荣幸能为您解除三分之二的困扰。您所列出的三种哈兹里特散文,均收录于这本典范出版社的《哈兹里特散文选》内;斯蒂文森的作品则在《致少女少男》中可以找到。

我们挑出两本品相较好的书为您寄上,相信不久后即可送达您的手中,祈盼您会满意。随书附上发票,请查收。

至于您提及的利·亨特的散文,目前颇不易得见,不过我们会留意是否能找到收罗齐全且装帧精良的版本,届时将再为您寄上。而您所描述的拉丁文圣经,目前敝店并无存书,仅有晚近出版、布面精装普通版的拉丁文和希腊文《新约全书》,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珍贵的礼物

在海莲寄出的第二封信中写到,诸位先生:

今天收到你们寄来的书,斯蒂文森的书真是漂亮!把它放进我用水果箱权充的书架里,实在太委屈它。我捧着它,深怕污损它那细致的皮装封面和米黄色的厚实内页。看惯了那些用惨白纸张和硬纸板大量印制的美国书,我简直不晓得一本书竟也能这么迷人,光抚摸着就教人打心里头舒服。

因为英国当时物资贫乏,身处的美国的海莲尽管生活不富裕,但总是在信件中寄去火腿罐头等食物。而正是这些慷慨的馈赠,更加拉近利海莲与书店的友情。在一封书店的回信中写道,亲爱的汉芙小姐:

感谢您寄来的复活节礼物,包裹已于昨日平安寄达。看到这些罐头和那一盒生鸡蛋,大家都十分开心,全体同仁与我在此感激您对我们的亲切与慷慨。非常抱歉我们一直没能寄上您想要的书。

关于您所提到的情诗集,敝店偶尔会收购到一些,可惜目前店内没有存书,但会竭力为您搜寻。再次感谢您寄来的礼物包裹。

而另一位收到包裹的店员在回信中写到,敬爱的汉芙小姐:

我是马克斯与科恩书店的编目员,已在书店任职即将届满两年。谨在此向您表达感激之意。谢谢您多次寄赠礼物包裹给我们。我现在与七十五岁的姨婆住在一起。当我带着您送的肉、牛舌罐头回到家里,我想如果您能在场目睹姨婆脸上惊喜万状的表情,您大概就不难想见我们满溢的感激之情了。

知道远方有人竟能为从未谋面的一群人付出这么多关怀和慷慨,我的内心实在备感温暖。而我相信,所有同仁必定与我深有同感。如果您想到有什么事我可以代劳,或是从伦敦寄点儿什么给您的,请务必交代我去办,我将会引以为荣。结尾是,比尔·汉弗莱斯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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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弗兰克

而接下来,在一封店员写给海莲的回信中写到,亲爱的汉芙小姐:

请不要让弗兰克知道我写信给您。每回寄账单给您时,我都好想偷偷塞一张短笺到信封里。不过弗兰克一定会认为,以我的职务这么做并不适当。您听到我这么说,大概会以为他是个老古板吧?

其实他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只是每次您寄到书店的信或包裹都以他为收信人,而且他也将回信给您视为他的分内职责。不过我倒是一直很想自己给您写信。

我们都好喜欢读您的来信,大伙儿也常凑在一块儿揣摩您的模样儿。我坚信您一定是一位年轻、有教养且长相聪慧的人;而老马丁先生竟无视您流露出来的绝顶幽默,硬是把您想成一个学究型的人。

您愿意寄一张您的照片给我们吗?我们都很想瞧瞧呢!如果您也对弗兰克感到好奇的话,我偷偷告诉您:他年近四十,长得很帅,娶了一位漂亮的爱尔兰姑娘——好像是他的第二任太太。

大家对您寄来的包裹都万分感激。我家那两个小家伙简直乐翻了,因为有了您寄来的葡萄干和鸡蛋,我就可以为他们烤个蛋糕了!希望您不介意我私下写信给您,也请不要告诉弗兰克哟!诚心祝福您。塞西莉·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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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海莲的神秘面纱

在昨天的结尾我们读到书店的员工塞西莉在信中介绍了弗兰克的信息,并且表明了书店员工们对于海莲的好奇。于是海莲在回信中这样写到,亲爱的塞西莉:真是让老马丁先生大失所望了,请转告他:我非但一丁点儿学问都没有,连大学也没上过哩!我只不过碰巧喜欢看书罢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一位剑桥的学者奎勒—库奇,是他让我在十七岁那一年一头栽进书堆里,从此不可自拔。至于我的长相,大概就跟百老汇街上的叫化子一样“聪慧”吧!

可怜的弗兰克,真是难为他了,我老是对他颐指气使的。我只是在打趣,不过就知道他会当真。我一直想要戳穿他那英国式的矜持。要是哪天他得了胃溃疡,都是我害的。

请多来信告诉我关于伦敦的一切。我幻想着那一天快点到来——我步下轮船、火车,踩上布着尘灰的人行道……我要走遍柏克莱广场,逛尽温柏街;我要置身在约翰·多恩布道的圣保罗大教堂;我要趺坐在伊丽莎白拒不阶下为囚的伦敦塔前台阶上……

我有一位战时派驻在伦敦的记者朋友,他曾经对我说:游客往往带着先入之见,所以他们总能在英国瞧见他们原先想看的。我告诉他,我到英国是为了探寻英国文学。而他这么告诉我:“去那儿准没错。”祝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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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回信

海莲一如既往的寄去包裹,然而这一次时隔很久才收到回信。

信中是这样写的,亲爱的汉芙小姐:我猜您大概已经开始担心,我们竟然这么久都没写信谢谢您寄来的包裹,心里头一定正在嘀咕: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实际上,我刚离开伦敦到乡间跑了一大圈,到处拜访私人宅第,搜寻待售的藏书,努力补充店里捉襟见肘的库存。

我太太已经开始把我当成房客来招呼了——我总是只回家睡觉,一吃完早餐又不见人影。不过,当我带着您送的肉(鸡蛋、火腿就更不用说了)回到家里,她就会觉得我毕竟也非一无是处。当然,所有的不开心也就随之烟消云散。

说实在的,我们已经太久没能见到一块完整的肉了。我们总得想点儿法子,表达我们对您的感激。于是,我们将另行寄上一本小书,希望您会喜欢它。我还记得您曾经想买一本情诗集,这是我所能找到尽可能符合您的要求的了。全体同仁为您献上此书,盼您笑纳。

惊喜的生日礼物

有一天书店的员工寄给海莲一本图书,报答她慷慨的馈赠。机缘巧合的是海莲收到包裹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于是她欣喜地回信写到,此致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全体同仁:谢谢你们送我这本书。我从没拥有过这么一本三边的页缘都上金的书。你们知道吗?我竟在生日当天收到这本书!

你们另外写了一张卡片,而不直接题签在扉页上,我真希望你们不要这样过分拘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一定是你们的“书商本性”作祟使然吧,你们担心一旦写了字在书上,将会折损了它的价值。

差矣,你们如果真能这么做,不仅对我而言,对未来的书主,都增添了无可估算的价值。我喜欢扉页上有题签、页边写满注记的旧书;我爱极了那种与心有灵犀的前人冥冥共读,时而戚戚于胸、时而被耳提面命的感觉。

还有,为什么大家都不签上名字呢?我猜一定是弗兰克不准你们签的,他大概怕我会撇下他,一一给你们大家写情书吧!隔着汪洋,我在美国此端遥寄我对你们的祝福——“美国”,好一个“坚定的盟邦”!当她一掷千金帮日本、德国从败仗中“复苏”,却眼睁睁看着英国同胞饱受饥馑之苦!

皇天为证,总有一天我要亲自去英国,当面为她向你们道歉。再次感谢你们送我这本美丽的书,我一定会格外小心,免得让它溅到酒滴、沾了烟灰。这份礼物对我这种人来说实在太隆重了。

来自书店的真挚邀请

转眼间十几年匆匆而逝,在一封弗兰克给海莲的回信中这样写到——

亲爱的海莲:

预备好大震一惊:您上回信中提到的三本书,一口气全都找到了!而且已经在上周寄去给您,现在应该正在途中。

别惊讶我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这理应是本店的服务项目之一。账单附在此信中,扣除账户余额之后的书款为五美元。

几天前,有两位您的朋友到店里来探望我们——很抱歉我现在不记得他们的大名了,是一对很可爱的新婚夫妇。不过,可惜他们行程匆忙,只能在我们这儿稍坐片刻,抽根烟的光景,就必须告辞了。

今年的美国游客似乎较以往更多了。我曾见到由上百位律师组成的旅游团,每个人西装上都别着一块大大的名牌—上头写着他们的姓名和居住的城镇名。他们好像都玩得颇开心,所以明年您一定也要来一趟。致上全体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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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友人的近况

转眼已经通信了十余年,在一次海莲询问店员近况的回信中写到,亲爱的海莲:

我们这几年来都没有塞西莉·法尔的消息,至于梅甘·韦尔斯,她在南非没多久就待不下去了,回国后曾到书店来看大家,给了大伙儿一个发“早跟你说了偏不听”牢骚的机会。

不过她后来又搬去澳洲碰运气了。几年前曾收到她寄到书店的圣诞卡,最近则又断了音讯。诺拉和女孩儿们同我一起寄上祝福。

而海莲没有想到的是最后的一封来信中,竟是惊人的噩耗。

海莲拆开一封与往日不同的信看到,敬爱的小姐:

我于近日整理公文档案时,偶然发现一封您于去年九月三十日寄给德尔先生的信。我在此非常遗憾地向您报告:德尔先生甫于上个礼拜天去世了。丧礼则已在上周三举行。

德尔先生于十二月十五日因罹患急性盲肠炎被紧急送医,虽然立即施行手术,但他仍不幸因病情扩散,导致腹膜炎并发而于七日后不治。

德尔先生在本书店服务已超过四十年,加上马克先生也刚辞世未久,科恩先生对于这个不幸的事件自然万分悲坳。结尾处是马克斯与科恩书店。

故人和往事

海莲在寄出的最后一封中这样写到:

我正在整理我的书架,现在抽空蹲在书堆中写信给你,祝你们一路顺风。我希望你和布莱恩在伦敦能玩得尽兴。布莱恩在电话中对我说:“如果你手头宽裕些就好了,这样子你就可以和我们一道去了。”

我一听他这么说,眼泪差点儿要夺眶而出。大概因为我长久以来就渴望能踏上那片土地……我曾经只为了瞧伦敦的街景而看了许多英国电影。

记得好多年前有个朋友曾经说:人们到了英国,总能瞧见他们想看的。我说,我要去追寻英国文学,他告诉我:“就在那儿!”或许是吧。就算那儿没有,环顾我的四周……我很笃定:它们已在此驻足。

卖这些好书给我的那个好心人已在数月前去世了,书店老板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间。但是,书店还在那儿,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各自的生活依旧继续

而海莲接到的最后一封回信则是弗兰克的孩子寄去的,信中写到:亲爱的海莲,这是德尔家族第二号通讯员首次发言!首先,我要对我们长时间的静默向您致歉。请相信我,其实我们心中一直惦记着您。

只是不知如何将这样的意念用文辞表达。直到今天我们又收到您的来信,我们都感到万分惭愧,并决定应该立刻动笔回信给您。

我们很高兴得知您的出版计划,也同意并很愿意提供这些信件供您作为出书之用。我们现在搬到可爱的新家,常常会想着:如果父亲依然健在,一定也会喜欢这儿。再多的悲坳亦无济于事。

虽然父亲生前从未拥有财富、权势,但他始终是一个快乐自得又具有丰富内涵的人,我们应该以拥有一位这样的亲人而深感欣慰。

也许只是为了冲淡愁思,我们都尽量让自己忙碌着。玛莉白天在大学图书馆辛勤工作,晚上则和朋友开车出游散心,深夜方归;我除了正常的教职外,还兼修一个学位;妈妈则整天忙上忙下,一刻也不教自己闲下来!

所以,恐怕大家都无法好好地回信——不过,当然我们会很高兴能继续收到您的来信。无论如何,只要有空,我们还是会努力回信的,并期盼能再有您的消息。结尾是希拉诚挚敬上。

故事的尾声

正如海莲时常给书店的员工们寄去当时英国稀缺的食物。这是来自一个善者的关怀,更是一种感激。世界缤纷而华乱,人心的漠然随处可见,行走于这个世界上,就算有人同行,但我们的心依旧是孤独的。

我们找寻的是什么,也许就是来自另外一颗心的温度。它能驱逐孤独所带来的寒冷,她虽不是我们的亲人,却能带给我们亲人一样的感受。那份感动时常令我们潸然落泪,从此,一颗心只为另外一颗心而跳动。

他们,海莲和弗兰克以及书店的其他人,虽不曾面对面,但心灵的距离早已飞跃千山外。这样的交流是片面的,仅是自己生活的一个侧影,而不是全部。

而唯有如此,这样的彼此才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交流才能轻松得没有负担。就算人海茫茫,最终也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总能找到一个知己,让你终身不觉得孤单。

对于海莲最终无缘见到弗兰克并不遗憾。生命中所需的已经彼此给予和得到,见与不见已毫无意义。那些由长久岁月串联的记忆已经被好好珍藏。

借海莲一封信里的一段话:“我打心里头认为这实在是一桩挺不划算的圣诞礼物交换。我寄给你们的东西,你们顶多一个星期就吃光抹净,根本休想指望还能留着过年;而你们送我的礼物,却能和我朝夕相处、至死方休;我甚至还能将它遗爱人间而含笑以终。”

就算人海茫茫,最终也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

物是人非的书店

在故事的结尾,当海莲终于踏上英伦的土地,来到她心中的那一方圣土----马克书店时,却已是物是人非。

彼时,时光在鱼雁往返间不知不觉从战后一片萧条的四十年代末匆匆拨过了二十个年头。

经历了文化革命与摇滚乐风靡的六十年代,加之旧书源的日益短缺,英国七十年代的旧书业已是一片颓势。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即便海莲以书店地址为名的新书的大卖,依然无可逆转查令十字街84号这家小书店的命运。

一次次的期待换来一次次的自嘲与叹息;日日夜夜的渴望最终还是与友人失之交臂。当海莲终于置身于她魂牵梦绕的旧书店时,她最终没能得到在她幻想中出现了无数次的那些相识不相逢的友人们的热烈欢迎----

他们或已离开,或已故去,海莲独自来,又带着她寥落的文学梦想孑然一身地站在这里。

美好的相遇

人与书的相逢是件美好的事,爱书人与心爱小书店的相遇是平凡的奇迹-----游走间,偶遇心中的那个书店,充满惊喜。

战后的欧洲,一片贫瘠,大量由古老大英帝国漫长的岁月、丰厚的文学宝藏淀积而成的古旧珍本随原收藏它们的庄园的颠覆而流出;与此同时,因战火未烧及本土,美国的经济条件相形之下要好不少,而在文学上的发展却远输于他的鼻祖----英国。

纽约姑娘海莲就是在这时将目光转向英伦购书的,圆满的服务、低廉的价格、意料之外的收获,几乎是从第一次购书开始,这间小书店便圣化成了穷作家心目中源远流长英伦文学史的实体形象和文学故乡地标的所在。

在强大的心灵归属感之下,美国姑娘顺理成章地把为她服务的书店经理弗兰克当作了朋友,活泼也就尽显于信纸纸上,而在第四次购书时,更是因为听说英国物资的极为匮乏而不顾自己的拮据,慷慨地寄去食物包裹让几位店员分享。

自此,海莲与几位店员、甚至他们的家人邻居都成为了朋友,书籍、信件、包裹往来于大洲之间,心灵的相知抵偿了路途的遥远,共同的爱好消弭了时间,书籍成为沟通的缘起和媒介,温馨、惬意、满足持续了二十年。

残忍的终断方式

比起猜忌、误解、争执,死亡无疑是友谊最为自然合理,也最为残忍的终断方式。当弗兰克的死讯忽至时,他与海莲这段历时二十载的友谊尚未有过谋面的机会。

海莲无数次计划奔赴英国开展她的文学梦想之旅,却屡因命运的捉弄意外花去积攒甚久的川资而无法成行,为这段友谊始终保持了一丝神秘的同时,也留下了无法弥补的巨大遗憾。

在弗兰克-----这位海莲与英国文学的联络人逝去的同时,海莲心中英国文学的强大载体----旧书行业也已日渐凋敝。

仿佛如命运弄人一般,一生劳顿却从未获得财富的海莲终于在弗兰克去世两年后,将两人及书店其他店员的往来信件编纂成书出版,获得巨大的成功,得以被出版方邀请赴英,终有机会得偿所愿来到弗兰克工作过四十年的书店时,书店却已关张。

残篇纸屑、人去屋空,这在海莲看来,已远非是一段友谊的逝去和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意义的陨落,而是整个信仰体系、价值观的彻底崩塌。

无论是那些凝聚了海莲期待和弗兰克心血的旧书,还是见证了二人友谊的信件,都无以填补海莲心中的巨大缺憾。

从这个意义上说,《查令十字街84号》已经超越了对璀璨的维多利亚时代文学的美好追忆,而成为了一部祭奠和一曲挽歌,供后人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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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书人的执迷

每个爱书人都有一段关于文学与文字的执迷,尽管珍本、纸书、电子版,载体各不相同,而查令十字街84号无疑成为他们的守望与心灵深处的故乡。

也许这便是继《查令十字街84号》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出版后,不断被译成各国文字再版,至今仍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慕名来到查令十字街,站在早已不是书店的84号前瞻仰、缅怀的原因。

84号可以消失,查令十字街犹在,古老的文学梦想永远不曾凋零。

长路漫漫,有些东西我们终究会错过,无论我们心中多么的悔恨,哭着,叫着,多么想挽回。但逝去的终究不会回来。由此,我们也学会了怎样承担着痛苦的活着。可一个人一生中究竟能承担多少痛苦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承受的极限,一旦过度,自是已被痛苦压垮。而分担,自是一个极好的方法。我们是否可以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可以彼此分担心中的喜怒哀乐,相互扶持的活下去。

两个人的心相互温暖,自此远离严冬。但无奈世事难料,怎知此人何时才能相遇,相遇后又能陪我们走多久。

人们总是不仅怀念逝去的时光,昔日的书店,今日早已面目全非。人去楼空,徒留看客自感怀。因各种限制,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完成。但当有能力时,人已去,事已休。

愿我们都能把握当下的时光,多一些温存,少一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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